扎克伯格在2021年F8開發者大會上揮舞著手臂,激情描述著社交VR技術剛剛觸及表面,承諾要讓攝像頭成為首個增強現實平臺,臺下是成百上千張因興奮而發光的臉。
如今,這些場景已成為歷史廢墟的一部分。
2026年1月初,Meta進行了最新一輪裁員,主要針對其負責VR/AR硬件和元宇宙項目的Reality Labs部門。
這家曾經重金押注元宇宙的公司,正將資源從沉浸式數字宇宙的愿景中抽離,轉向更實際的AI智能眼鏡等可穿戴設備,更大的志向實際是產品的前半句——AI。
扎克伯格的中國學徒自然更不會好過,一家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頭部AR明星公司,早在2023年就裁撤了硬件團隊,元宇宙的夢想早已被現實擊碎。同期,字節花重金買下的PICO經歷了組織架構調整,隨即開啟漫長的停歇。

現在,VR和元宇宙是一個舊時代的隱喻,用來指代那些炒作、割韭菜、搞快錢的群體。
一個曾經性感且令人興奮的新宇宙,如何從盛極一時,到被全世界的極客拋棄?

十年掙扎,隕落的愿景
Meta的裁員標志著一次重要的戰略撤退,放棄了扎克伯格自2014年以來大力推廣的“元宇宙”愿景。
根據紐約時報報道,該公司計劃裁減Reality Labs部門約10%的員工。該部門擁有約15000名員工,這意味著超過1500人將失去工作。
扎克伯格曾信誓旦旦地承諾,元宇宙將幫助人們體驗到比以往互動方式自然得多的臨場感。
2018年,好萊塢大導斯皮爾伯格執導的《頭號玩家》在中國上映,其極其生動的向外界呈現了一個VR世界。
當時,有不少人確信,VR就是那個通往未來世界的方式,只是技術仍留有巨大的空白。
更前沿的元宇宙概念最終由扎克伯格于2021年5月引爆,當時他宣布Facebook將在五年內轉變為元宇宙公司。
這個在當時無比新奇的概念,讓許多人感到茫然。
一些人開始深究,發現其最初來自科幻作家史蒂文森1992年創作的科幻小說《雪崩》,從字面看,元宇宙Metaverse由Meta(超越)+Universe(宇宙)兩部分組成,即通過技術能力在現實世界基礎上搭建一個平行且持久存在的虛擬世界,現實中的人以數字化身的形式進入虛擬時空中生活,同時在虛擬世界中還擁有完整運行的社會和經濟系統。
隨著概念的不斷普及,其被認為是互聯網的下一任繼承者,混合了AI、VR、AR、區塊鏈等技術。行業充滿熱情,專家們預測到2026年,25%的人每天會在元宇宙中花費至少一小時。
扎克伯格在2021年接受采訪時曾詳細描述他的愿景:“元宇宙不僅僅涉及VR,還關乎PC、移動設備和游戲機。”他認為這是一個持久、同步的環境,是社交平臺的某種混合體。
為了這個愿景,扎克伯格投入了巨額資金。這樣的熱情還感染了一批大洋彼岸的創業者,2022年,羅永浩賭上一切開啟最后一次創業項目細紅線,瞄準的就是AR設備。

大量元宇宙概念相關企業誕生,據2022年11月工信部口徑,中國虛擬現實相關企業超過了1萬家。至2023年底,全國現存VR/AR相關企業2.82萬家。
概念破滅后,倒塌如雪花般襲來。
最殘酷的正是技術不成熟與燒錢,據媒體統計,自2020年以來,Meta的元宇宙業務已燒掉超過600億美元。
僅Reality Labs部門自2021年以來就累計虧損超700億美元,僅2025年第三季度就虧損44億美元。

野心與現實
Meta對元宇宙的野心從未局限于單一應用或游戲。扎克伯格曾明確表示,Facebook希望在構建元宇宙的過程中發揮核心作用,甚至不惜賠錢來贏得支持。
2014年,扎克伯格以20億美元收購了VR王者Oculus,為元宇宙愿景奠定了基礎。
隨后,Meta發布了Facebook Spaces測試版社交虛擬現實平臺,并與Oculus Rift及其控制器Touch兼容。

扎克伯格當時表示:“虛擬現實是天然的社交平臺,我們正以人為中心來打造它。”
他甚至提出了“XR財團”的構想,與微軟等公司合作,旨在創建“高度可互操作”的虛擬世界。
他夢想中的元宇宙不是由某家公司單獨構建,而是具有互操作性和可移植性的統一平臺。
遺憾的是,扎克伯格的宏偉愿景并未轉化為實際的商業成功。
AR初創企業Xreal創始人徐馳曾告訴鳳凰網科技,100萬臺出貨量是AR被市場驗證的門檻,1000萬臺,是AR產品的iPhone時刻。但近10年過去,這些目標遠未達成。
在鳳凰網科技探訪的頭部AR企業口中,有一個共識, “AR項目短時間在電池、芯片、光學上都很難有突破,國外產品的天花板就是Meta的Orion項目,而VR行業的天花板就是Vision Pro”。

但很快,天花板也相繼繳械,Vision Pro在去年初因為銷量太低不得不進入停產狀態。今年初,蘋果又繼續收縮 Apple Vision Pro 的產量與推廣力度。
Sensor Tower 的數據顯示,蘋果今年在美國、英國等市場幾乎全面撤回 Vision Pro 的線上廣告投放,相關支出削減幅度超過 95%。
科技巨頭們已經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Reality Labs部門的巨額虧損已成為Meta財務報表上的持續負擔。
與此同時,由于在該發展AI的時候,投入了過多的熱情給XR,讓Meta的AI研究開始掉隊,OpenAI、谷歌甚至是來自中國的模型千問和DeepSeek,都加劇了扎克伯格的壓力。
Meta正努力在硅谷的人工智能競賽中保持相關性,而元宇宙項目成為了調整戰略最必須的犧牲品。
Meta首席技術官安德魯·博斯沃思負責監督Reality Labs,他在周三召集了一次會議,并敦促員工親自參加。
在這次會議上,裁員細節和部門未來的發展方向成為主要議題。隨著裁員通知的的到來,過去的一切努力都成為了泡影,這些通知自2026年1月13日開始陸續發送給受影響的員工。后續將不排除繼續裁員。

AI,已取代一切關注
風險投資家馬修·鮑爾曾提出元宇宙的三個關鍵特征:跨越物理世界和虛擬世界;包含完整的經濟體;提供“前所未有的互操作性”。
如今,這些特征正在被重新詮釋。Gartner預測,到2026年,30%的世界組織將為元宇宙準備好產品和服務。
在全球范圍內,圍繞下一代交互設備的競賽已經開啟,成為元宇宙技術的另一種變種載體。
競爭的焦點正從單純的VR轉向融合現實與虛擬的混合現實(MR)和輕量化AI眼鏡。
一位資深硬件賽道創業者則告訴鳳凰網科技,AI眼鏡在悄悄爆量,Meta計劃2026年給供應鏈的需求超1000萬臺,而在中國市場,大廠相繼入局,小米和夸克都交出了10萬出貨量的成績單。字節也在近期被曝旗下AI眼鏡即將開啟出貨。
另有消息稱,字節旗下PICO也將于2026年推出搭載全鏈路自研專用芯片的新一代產品,旨在實現低延遲、高精度的處理性能。
沒有人想要真正放棄這個賽道。
去年底,Meta和谷歌都發出了新作業——在Meta Ray-Ban上取得成功后,Meta正式推出了Meta Ray-Ban Display,相比前作增加了一塊彩色單眼顯示屏幕。在交互手段創新上,其同步發布了通過肌電信號操控的神經腕帶Neural Band,該產品最終定價為799美元(約合人民幣5700元),比不帶顯示的直接貴了一倍,也讓其出貨預期大幅降低。

谷歌在2025年末高調宣布重返戰場,帶來了由Gemini大模型和Android XR操作系統驅動的眼鏡路線圖。這是一種平臺思維:通過定義操作系統標準,整合全球硬件制造力(尤其是中國供應鏈),來回應競爭對手的硬件創新。
但姿態已經全然不同,在大洋彼岸的Meta總部,員工們正在收拾心情。
根據Meta CTO 安德魯·博斯沃的表述,該部門將改組為通過更精簡、更扁平的組織架構來運行,不再追求過去那種激進的擴張性投入。
留下來的人,會專注賣好Meta的AI眼鏡。為了確保AGI的目標,扎克伯格還想買入更多算力,Meta甚至新成立了名為“Meta計算”的部門,專門負責統籌全公司的基礎設施建設。
通用人工智能改變了所有潮水的方向,元宇宙只是其中一個。